家电以旧换新，一张照片领多份补贴？智能审计助手揪出刷单骗补

一张安装照片，在几十份补贴申领单里反复出现。这是山东省审计厅在2025年2月启动的消费品以旧换新专项审计调查中，从数据里比对出来的结果。

这次审计盯的是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的以旧换新资金。山东省审计厅派出审计五处处长任锐在公开报道中提到，部分家电销售企业伪造序列号、重复使用安装照片，还有明买暗退的恶意刷单，骗取套取补贴。有些不符合申领条件的人员，利用民政信息监管盲区，采取冒名顶替的方式骗取补贴。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，已经移送公安机关。

山东省商务厅后来采纳审计建议，2025年6月印发文件，建立参与经营主体分级监督管理机制。

骗补的手法其实不难理解，无非是在几个环节动手脚。产品序列号是家电的身份证，正常一台机器一个码。

有的企业把一串序列号反复套用在不同商品名下，同一台空调的码，能出现在好几张申领单里。安装照片本该是货已到位的凭证，有的企业干脆拍一次用到底，一张照片配不同的订单号、不同的消费者信息。还有一种更绕的操作叫明买暗退，先刷卡成交、开出销售凭证，把补贴申领下来，后台再把钱退回去，一笔钱在账上跑一圈，补贴就留下来了。资格这一头，有人的信息本不该有申领资格，却借着民政信息没有打通的空隙，冒名顶替递交申请。

这些手法之所以长期存在，跟审核本身的结构有关。补贴申领量动辄数以万计，每一笔都要对上发票、序列号、安装记录和交易流水，人工逐笔核对既慢又容易漏。更麻烦的是数据不通，有公开的审计案例分析指出，因为省市之间、政企之间数据不共享，序列号的真实性没法联网核验，这就成了造假的高发地带。

把数据打通、把比对交给系统，是这几年审计一线比较一致的思路。有审计机关把平台上上传的发票图片、序列号条码图、安装效果图、派工单提取出来，建了一个图片分析样本库。比对重复的、伪造的安装照片，靠的就是这个库。他们还建了序列号唯一身份模型，专门筛查重复码、错误码、位数不符、字母数字混淆、跨市重复使用。价格异常模型则对标最高限价，去查顶格销售、虚高报价和批量同价订单。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核，审计人员调出企业的销售台账、出入库单、安装派工单和红字发票，跟平台申报数据逐笔核对，找的是已申报未安装、入库少出库多、集中红字冲销这类异常。有案例显示，部分企业申报的序列号根本没在厂家系统登记，或者跟型号对不上，伪造比例超过两成。

山东这次审计查出问题后，整改的动作落在审核流程上。门店工作人员要现场拍摄留存安装和收货凭证，审核系统只支持即时拍摄上传，过去那种从手机相册里翻一张旧照片交差的路子走不通了。系统会把产品序列号、购机发票、能效水效等级、消费者身份信息拉在一起交叉比对，还要核实申领人、付款人、收货人是不是同一个。这一套下来，一机多卖和移花接木的空间被压得很小。

资金这一头也做了调整。补贴兑付链条长，经销商前期垫资压力大，山东推动对合规商户最高提前拨付80%的补贴资金，按月对账清算，审计期间督促6个市兑付补贴4.02亿元。

这不是山东一省碰到的麻烦。公开的审计报告里，云南有5户家电销售企业，安排员工和亲友到店刷卡但不交付实物，之后全额返现，靠虚开的销售发票和交易凭证骗领补贴171.21万元。

北京有5家企业没按规定申请价格调整，改用变更商品编码、搭车上传套装商品或服务的办法抬高备案价格，涉及1.35万件商品，多拿财政补贴277.11万元，还有3名已故人员的补贴资格被冒用领取。四川广安有4家公司虚开发票、虚构交易金额，违规申领15.6万元，线索移送纪检监察机关和司法机关。有媒体统计，公布2024年度审计报告的省份里，有6个省份的国补资金被骗取和违规使用超过一亿元。

这些数字放在一起，能看出一个共同点。被查出来的问题，几乎都发生在凭证层面，照片、条码、发票、流水，而凭证恰恰是最依赖人工肉眼判断的部分。审计和监管的应对，也就自然往两个方向走，一个是让凭证在产生的当下就被固定住，比如只能现场即时拍摄;另一个是让凭证之间能被机器交叉验证，比如序列号必须跟厂家登记信息对得上。至于那套被反复提及的智能审计工具，能够输入关键词就完成问题定性、匹配到《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》第十四条，还能生成从序列号核验到异常交易预警的管控建议，这些属于企业在公开推广中的表述，其中提到的42大类、12万余条审计知识，暂无独立的第三方公开信息可以验证。

再往回看那个开头。一张安装照片领多份补贴，事情本身不复杂，复杂的是它为什么能一直领下去。照片没变，订单没变，变的是没人把它们放在一起比对。